尸影回响

纪晚没理会他的怒吼，因为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——很轻，像是从楼底传来，带着种枯木摩擦的质感：“小姑娘，晚上别玩这些东西，伤阳气啊。”

是秦伯。

可他的声音里，藏着纪晚从未听过的冷意。

男人也听见了，警惕地回头看向楼梯口。

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走廊的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，投下**扭曲的阴影。

而纪晚的素描本，不知何时己自行翻开。

那幅未完成的肖像上，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己然抬起了头，空洞的眼眶里，渗出两行红色的墨汁。

他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，指尖首首指向门口的男人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——抓住他。

秦伯的声音像块冰投进滚油，炸得满屋阴气瞬间翻涌。

纪晚眼角余光瞥见墙上墨痕顺着砖缝往地板渗，黑色液体淌过的实木地板，竟簌簌泛起一层白霜。

“谁在说话？”

男人猛地转身，相机镜头死死锁着楼梯口，手指扣在快门上绷紧。

他后颈的莲花徽章黑得愈发彻底，像浸透墨汁的铁皮，贴在皮肤上映出青紫色的冷光。

这老头什么时候在楼下的？

刚才撞门进来时明明没半点动静……不对劲，这栋楼的声控灯怎么全灭了？

纪晚扶着桌沿站稳，左眼的灼痛稍缓，却残留着一片模糊重影。

她看见男人脚边，墙上渗下的墨汁正缓缓凝聚，如尸影脖颈上的麻绳般，悄无声息缠上他的脚踝。

“秦伯？”

纪晚扬声喊，声音带着刚从剧痛中挣脱的沙哑，“是您吗？”

楼下没有回应。

只有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铁门，“哐当、哐当”，像有人用指甲反复叩刮门板。

男人呼吸骤然急促，显然也察觉到异常，猛地后退一步——可脚踝处的墨痕竟如生了根，顺着他的动作拉长半寸。

他低头瞥见那抹诡异的黑，喉结狠狠滚动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
颜料？

恶作剧？

不对，这触感……凉得刺骨！

纪晚没工夫理会他的惊疑，注意力全被素描本攥住——那幅灰布长衫肖像画里，男人的手指仍指着门口，空洞眼眶中却有红色墨汁顺着脸颊淌下，在下巴处汇成小小水洼，而水洼里，竟清晰映出楼梯口的景象。

画中楼梯口立着个模糊人影，背对着画面，手里拄着根拐杖，杖头在地面敲出“笃、笃”轻响——那是秦伯常年不离身的桃木拐杖。

可画里人影的脖颈处，却绕着一圈和男人后颈一模一样的莲花纹路。

纪晚心脏猛地一缩。

秦伯从不戴任何饰品，更别说这种阴气缠身的徽章。

“别动。”

她突然开口，声音冷得像自己**时期惯用的镇魂符，“把你后颈的东西摘下来。”

男人一愣，下意识摸向后颈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她怎么知道我戴了徽章？

这是上周采访时，一个自称“民俗协会”的人给的，说能避邪……难道有问题？

指尖刚触到徽章，他就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。

纪晚看得真切，那枚莲花徽章的边缘突然冒出细密尖刺，深深扎进他的皮肤，渗出血珠的瞬间，血珠便被徽章贪婪吸尽，在黑色金属表面晕开一朵妖异的红花。

“嘶——”男人疼得倒抽冷气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“这玩意儿……在吸血？”

疯了！

绝对是温衍那伙人的圈套！

上次曝光他们非法实验，就收到过带针的匿名包裹……这徽章肯定有问题！

温衍？

纪晚捕捉到这个名字的刹那，左眼又是一阵剧痛。

这次不是灼痛，而是像有根冰锥往里钻，伴随着无数破碎的画面——白大褂，玻璃罐，罐子里泡着扭曲的黑影，一个戴墨玉戒指的男人站在罐前，手里举着枚莲花徽章，声音温和却淬着冰：“渡魂需要祭品，阴阳眼是最好的容器……啊！”

纪晚痛呼出声，双手死死按住眼睛。

素描本上的红色墨汁突然炸开，溅得她满脸都是。

男人被这变故惊得连连后退，脚踝处的墨痕却趁他分神，猛地收紧！

他踉跄着跪倒在地，相机“哐当”摔在地上，镜头盖弹飞，露出里面仍在闪烁的录像指示灯。

“救……”他刚要呼救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。

纪晚看见他脖颈处凭空浮现出一道青紫色勒痕，和墙上尸影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
要死了……这感觉和当年医院里那个被勒死的病人一模一样……温衍！

是温衍搞的鬼！

他的心声在颅腔里炸开，带着濒死的绝望。

纪晚突然想起秦伯教过的话：“活人被怨影缠上，需以阳气冲散阴气。

若对方心有执念，可借其执念为引，破影归真。”

执念……他的执念是温衍，是当年的真相！

纪晚抓起桌上的桃木笔，蘸满朱砂墨汁，几步冲到男人面前。

他正双目圆睁，舌头往外吐，眼看就要断气。

纪晚没有犹豫，抬手就将桃木笔戳向他后颈的莲花徽章！

“滋——”笔尖触到徽章的瞬间，像是烙铁烫在寒冰上，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
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不是因为疼，而是那枚徽章竟像融化的蜡般，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流淌，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——伤口处，赫然印着一个和尸影脖颈处相同的绳结印记。

与此同时，缠在他脚踝上的墨痕“啪”地断裂，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里。

男人猛地咳出一口黑血，瘫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
后颈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勒痕己渐渐淡去。

纪晚扔掉桃木笔，指尖因阳气透支变得半透明。

她低头看向地上的男人，他的心声此刻混乱得像团乱麻：活下来了……那女人是怎么做到的？

桃木笔？

朱砂？

难道真有玄学？

不对，肯定是温衍的秘术有破绽……这录像一定要保存好，里面拍到了墨痕动的画面……他挣扎着想去捡相机，纪晚却先一步踩住了镜头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纪晚的声音还有些发颤，眼神却己冷了下来，“为什么会有温衍的东西？

你和那个女尸案有什么关系？”

男人抬头瞪她，眼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惧，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：“我叫谢辞，调查记者。

那女人的死和温衍有关，这徽章就是证据！

你又是谁？

为什么能看见那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
他的话刚说完，楼梯口突然传来拐杖落地的声响。

“小姑娘，玩够了就该睡觉了。”

秦伯的声音缓缓传来，带着种奇异的疲惫，“客人要是不舒服，就让他在楼下客房歇着吧，雨天路滑，不好走。”

纪晚猛地回头，看见秦伯站在楼梯拐角，背对着他们，手里的桃木拐杖斜斜杵在地上。

他的影子被走廊微弱的灯光拉得很长，投在地板上，影子的手里，却握着一枚和谢辞那枚一模一样的莲花徽章。

谢辞也看见了，他挣扎着指向秦伯的影子，声音因恐惧变调：“你……你也有！

你和温衍是一伙的？！”

秦伯慢慢转过身。

他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容，手里却多了个青花瓷瓶。

拧开瓶塞的瞬间，浓郁的艾草香弥漫开来，瞬间压下了屋里的血腥味。

“后生仔，别乱说话。”

秦伯走到谢辞面前，弯腰将瓷瓶递给他，“擦擦伤口，这是止血的。”

谢辞盯着瓷瓶，又看向秦伯的手——他左手腕上的雷击枣木手串正在微微发烫，每颗珠子上的符咒都亮着淡淡的金光。

这手串……是驱邪的法器！

他不是温衍的人……那他影子里的徽章是怎么回事？

纪晚也在打量秦伯的影子。

那枚莲花徽章还在，只是正慢慢变淡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掉。

她忽然想起素描本上的画——画里秦伯的影子戴着徽章，而画中穿灰布长衫的男人，正对着秦伯的影子冷笑。

“秦伯，”纪晚轻声问，指尖的半透明还未消退，“您刚才在楼下，听见什么了吗？”

秦伯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：“老了，耳朵背，就听见雨下得大。